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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为什么喜爱巴黎圣母院

2019-04-18 11:10 来源:欧亿周末 潘彼得

▲ 这是2019年3月23日拍摄的法国巴黎圣母院外景。(新华社记者 张铖/图)

  从建筑功能上说,哥特式教堂可以满足宗教和世俗的多种功用,它所服务的是人。作为典型的哥特式建筑,巴黎圣母院虽然是一座教堂,却是为人而建,供人使用,自然而然地,受人欢迎和亲近。换句话说,它是属于老百姓的建筑。

  火,是一切伟大建筑的天敌。古今中外,概莫如是。

  公元前330年,亚历山大大帝在东征途中,攻克名城波斯波利斯。城中有波斯国王的宫殿,最著名的百柱大厅,装饰华丽,雕刻繁复,极尽人工。在一次宴饮中,名妓泰绮思乘着酒兴问亚历山大:过去波斯人曾把雅典卫城付之一炬,现在为了报复,敢不敢也把波斯国王的宫殿一把火烧掉?在歌舞声中,亚历山大第一个投出手中的火把,其他人紧随其后,精美的宫殿顿时化为灰烬。

  至于壮观的雅典卫城,更是回禄屡次光顾的对象。公元前480年,波斯国王薛西斯烧光了卫城上的所有建筑和植物,大火熄灭的第二天,人们发现从一株橄榄树的残留的树干上又萌发了新的嫩枝,其长度竟有半米之多。雅典人把它视为城市重生的预兆,后来伯里克利果然重修了卫城。其后卫城命运多舛,1687年威尼斯人前来争夺雅典,炮火击中了帕台农神庙里的火药库,炸毁了神庙的中部。这一次,雅典卫城彻底变成了废墟。

  1871年,巴黎公社起义。在失败前夕,12名公社社员冲进杜伊勒里宫,他们带着焦油、沥青和松节油,在一种狂热情绪的驱使下,在宫中四处纵火。虽然消防队员竭力扑救,大火还是燃烧了两天两夜,昔日法国皇宫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。我们今天游览巴黎,从卢浮宫出来前往协和广场,中间必经的杜伊勒里花园,就是过去王宫的庭院。

  1950年,日本国宝级古建金阁寺被僧徒林养贤纵火焚烧。这场大火,引起作家三岛由纪夫的关注。林养贤去世的同一年,他动笔撰写小说《金阁寺》,在他的笔下,灾难与毁灭,也能拥有一种悲壮的“美感”:“从那里传出了异样的声音,像是爆竹的声音,也像是无数的人的关节一齐响起的声音……从这里看不见金阁的形状。只见滚滚的浓烟和冲天的焰火。树丛间飞舞着无数的火星,金阁上空就像撒满了金沙。”

  2019年4月15日傍晚,巴黎圣母院顶部塔楼被一场大火吞没。大火燃烧的时候,周围街道站满了围观的人群。在有的地方,人们唱起悲哀的歌曲,仿佛向大火中的圣母院告别。一百八十多年前,大作家雨果曾经说过,假如我们有工夫一一观察这座古代教堂身上的各种创伤:“我们就可以看出,时间带给它的创伤,还不如人。”

  正面拱门两旁的圣者群雕刻十分精彩,一个个直立着却富于精微的变化,神情含蓄而深刻。我特别喜欢那个把自己的脑袋托在手上的圣者,这种明目张胆的做法,一定有一个奇妙的故事。

  ——黄永玉《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》

  我们为什么会喜爱巴黎圣母院?这,可说来话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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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属于老百姓的建筑

  人们出生时在教堂受洗,小时候到教堂里聆听教诲,长大了在教堂里结婚。生活中有了困惑,也去教堂找神父倾诉。即便死去,也要埋葬在教堂外面的墓地里。从生到死,天天听着教堂的钟声。

  首先,因为它典型。巴黎圣母院,是典型的哥特式教堂。众所周知,哥特式教堂的起源地就是法国。而哥特式教堂的兴起,代表着欧洲城市生活和市民文化的复兴。换句话说,它是属于老百姓的建筑。

  在哥特式出现以前,罗曼式教堂是宗教建筑的主流。它由僧侣工匠建造,处处体现着严格的宗教观念。走进这种教堂,人们感觉到的是宗教的威严和神秘。从空间到内部装饰,这种教堂都要故意营造出沉重的气氛,人们走进去,迎面看见最后审判的巨大浮雕,不禁想起可怕的地狱,唯恐罪孽深重,得不到救赎。

  从12世纪开始,欧洲城市经济已经复兴,人们从信仰基督变成崇拜圣母。前者是严厉的审判者,后者救苦救难,是慈悲的化身,是人人乐于亲近的对象。在她面前,人们可以祈求保护,而不是遭受可怕的审判。哥特式教堂就是这种文化的反映。人们走进去以后,到处可以看见得救的故事,慈祥的圣母怀里抱着年幼的耶稣。从建筑思想上说,哥特式教堂强调和关注的,是人。

  因为有了这种想法,所以从一开始,哥特式教堂就要在城市中心落脚。它高高在上,被市民四面簇拥。人们出生时在教堂受洗,小时候到教堂里聆听教诲,长大了在教堂里结婚。生活中有了困惑,也去教堂找神父倾诉。即便死去,也要埋葬在教堂外面的墓地里。从生到死,天天听着教堂的钟声。哥特式教堂规模宏伟,结构复杂,一盖就是上百年,耗资巨大。但是有趣的是,修建教堂的大部分经费,其实来自市民的捐赠。老百姓不但出钱,而且出力。在有些城市,为了修建教堂,还要特别加税,比如说奶牛税。为了纪念奶牛的“功劳”,有时候会在钟楼的塔顶上替奶牛做一个雕像。从建筑过程上说,哥特式教堂所体现的,一样是人和人的活动。

  一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,大门朝西,信徒们进去后,面朝东方,因为耶稣的圣墓在这个方向。进门以后,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,称为“中舱”。被称为“舱”,是为了提醒大家,在基督的关爱下,人人亲如兄弟,时刻同舟共济。中舱走到尽头,是一个圣坛,上面有祭台,前面是唱诗班的席位。圣坛和祭台背后,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,辟有小礼拜堂,里面经常供奉着圣物。当中舱举行弥撒的时候,信徒可以从旁门走进教堂,经过两边的舷舱前往圣坛背后的小礼拜堂朝拜圣物,彼此互不影响。在圣坛和中舱相接的地方,左右各有一个伸出去的袖厅,供僧侣们平常礼拜之用。从建筑功能上说,哥特式教堂可以满足宗教和世俗的多种功用,它所服务的,还是人。

  作为典型的哥特式建筑,巴黎圣母院从设计到使用,本身就带有很强烈的人文色彩。它虽然是一座教堂,却是为人而建,供人使用,自然而然地,受人欢迎和亲近。

  2

  最方便观赏的哥特式教堂

  它雄踞在塞纳河当中,高耸在西岱岛上。西岱岛是孕育巴黎的“子宫”。游客们在圣母院的广场上忙着拍照合影的同时,常常忽视脚下的巴黎原点地标,法国人从这里开始,丈量全国各地里程。

  即便只从游览的角度,巴黎圣母院也得天独厚。

  和法国乃至欧洲其他著名的哥特式教堂相比,巴黎圣母院最方便大家观赏。米兰和科隆两座大教堂,论及当地旅游资源,都不能和巴黎相比。而在法国,数得着的几座哥特式大教堂,亚眠、兰斯、夏尔特尔,都不在知名的旅游城市名单里。假如只论建筑本身,它们其实都和巴黎圣母院齐名,照片经常出现在介绍哥特式建筑的各类书籍当中。兰斯大教堂几乎是巴黎圣母院的姊妹建筑,它的规模更大,历史也辉煌(法兰克第一个国王克洛维就在这里受洗)。无奈它所在的地方,普通游客恐怕连听都不曾听说。还有圣丹尼斯大教堂,它被认为是法国第一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,埋葬着历代法国国王。它的位置在巴黎不假,却远离城市旅游资源的核心地带,一般来说,也不会列在我们的旅游清单上。

  巴黎圣母院就不一样了。它雄踞在塞纳河当中,高耸在西岱岛上。西岱岛是孕育巴黎的“子宫”,连接岛上和岸上的新桥,桥头的亨利四世雕像,都是游客必看的景点。游客们在圣母院的广场上忙着拍照合影的同时,常常忽视脚下的巴黎原点地标,法国人从这里开始,丈量全国各地里程。

  哥特式教堂因为习惯修建在城市中心,所以除了从广场一侧可以完整地欣赏到正面以外,其余几个立面都被各种各样的建筑所环绕,难以欣赏到全貌。巴黎圣母院却不一样,人们可以从船上,从连接两岸的桥上,从西岱岛的对岸,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角度,尽情去眺望和欣赏。

  单论景色,巴黎圣母院已经让其他哥特式教堂瞠乎其后,更何况,还有文学大师为它添彩助兴。

  在1534年出版的《巨人传》里,拉伯雷让卡冈都亚爬上巴黎圣母院的钟楼。他看见四下里聚集着那么多围观好奇的人,不禁童心大起,重新打量起钟楼上的大钟,觉得叮叮当当,和谐好听,一边敲打,一边转念,顺手摘下来,打算系在马脖子上,当一个铃铛。这一下,全城骚动起来,人们请来神学大师和卡冈都亚辩论,一心要讨回圣母院的大钟。

  等到浪漫主义大师维克多·雨果写完《巴黎圣母院》,这座大教堂就成了巴黎的象征。这部书被译成英文以后,改名叫《钟楼怪人》,不但在读者中大获成功,也为巴黎圣母院第一次在法国以外赢得巨大的声名。受此影响,法王路易·菲力浦在1844年命令重新修葺这座教堂,31岁的维奥莱-勒-杜克和另一位建筑师同时被选中。他后来成为19世纪建筑修复界的权威,在巴黎圣母院修复工程上留下许多印记。

  如今,前往巴黎圣母院参观的游客们,即便没有看过这部大书,也应该看过同名的电影(不止一部)。从2000年开始,根据《巴黎圣母院》改编的音乐剧风靡全球,再说不知道卡西莫多的故事,就真的说不过去了。

  3

  “穷人看的书籍”

  玻璃花窗的内容,多为表现《圣经》里的人物和场面,所以也成为不识字的人温习《圣经》教义的“课本”。这些花窗图案和教堂里随处可见的浮雕、绘画一起,把巴黎圣母院变成“穷人看的书籍”。

  人们谈起巴黎圣母院,最喜欢引用雨果的语言,把它形容为“用石头写成的历史”,说它的每一个面,每一块石头,“都不仅载入了法国的历史,而且载入了科学史和艺术史”。它是“世纪的积累”,“是一种岩层”。每个时代的浪潮“都给它们增添冲积土”,每个人“都在它上面放上自己的一块石”。

  事实上,巴黎圣母院的体量是这么地大,历史是这么地长,我们恐怕也只能用一块石、一抔土的办法,简单地探寻一点它的秘密之处、有趣之处和可爱之处。

  其实,巴黎圣母院是一座“未完成的”建筑。按照哥特式建筑的标准设计,在正面南北两座钟楼的上面,还应该有一对瘦高的尖顶。但是巴黎圣母院没有。这是因为哥特式教堂工程浩大,技术难度也高,盖一座教堂,经常花费一两百年。

  历史上,巴黎圣母院经历过许多次维修。今天我们从建筑身上所能看见的最早的遗迹,是正门墙上三面巨大的圆形彩色玻璃花窗,习惯上把它们叫做“玫瑰花窗”,从13世纪以来一直镶嵌在墙上,原汁原味,丝毫没有动过。彩色玻璃花窗也是哥特式建筑独有的一种设计。人们选取不同颜色的玻璃,巧手搭配,拼出各种形象,用来表现《圣经》里的故事。阳光穿过玻璃,把教堂里照得五彩缤纷,当时的人们相信,“通过凝视美丽的东西,可以加深对神的理解。”又因为玻璃花窗的内容,多为表现《圣经》里的人物和场面,所以也成为不识字的人温习《圣经》教义的“课本”。这些花窗图案和教堂里随处可见的浮雕、绘画一起,把巴黎圣母院变成“穷人看的书籍”。

  从兴建到今天,巴黎圣母院已经在西岱岛上矗立了八百多年。岁月磨蚀,要说没有什么损毁,是根本不可能的。事实上,我们今天所见的哥特式大教堂,很少有完全完工的。作为宗教场所,它几乎总是一边施工,一边使用,一边维修的。以这次在大火中倒塌的尖塔来说,最早落成的年代,大约在1220到1230年之间。它在高空承受了五百多年风雨雷电,逐渐发生倾斜和晃动,人们在1786年不得不把它拆掉,半个多世纪后才由工程师组织重建,其间架结构已经和原始状态大不一样。

  从19世纪早期开始,巴黎圣母院开始得到修复。1844年,国王授权维奥莱-勒-杜克主持大教堂修复工程,他力主“修旧如旧”,对比历史档案和图样,在修复过程中尽可能地恢复原状。有些地方实在找不到历史参考,他只好亲自设计,尽量使其风格“符合大教堂的原始精神”。这次修复持续了25年,造成两方面的影响。一方面,无论怎么追求恢复原貌,大教堂中还是不免掺杂进许多维奥莱-勒-杜克的个人风格,实际上破坏了古建筑的原始风格。上面提到的尖塔,就是他重新设计的杰作。另一方面,因为长期主持古建筑修复,维奥莱-勒-杜克自己也深受浸染,他设计的宗教建筑都带一点哥特式风格,而民用建筑的背后总有一点文艺复兴的影子。

  可以说,维奥莱-勒-杜克用自己的双手为巴黎圣母院奠定了今天的基调,经过他的修复,人们长期只在上面小修小补。1963年,为庆祝圣母院兴建800周年,工程师第一次为它的外墙“洗澡”,冲刷掉几个世纪的煤烟和尘垢,重新露出白色的真容。从1980年代开始,人们陆续发现屋顶上大量滴水导槽松动脱位,于是在1991年启动一项历时十余年的修复计划,着手为大教堂解决“排泄问题”。1999年,巴黎圣母院西墙重新清洁,焕然一新,迎接新千年到来。在大教堂的北塔上,原来有四架大钟,后来被摘下来送进熔炉,改铸成大炮。2013年,为庆祝大教堂 850年周年,人们重新为北塔铸造了大钟,铸造时本着“修旧如旧”的精神,据说敲击时发出的钟声,听起来和17世纪时几乎一模一样。失火的时候,巴黎圣母院正经历着新的维修。这个工程从2018年年底方才开始,预算是600万欧元。

  文|潘彼得

编辑: 杨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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